繪畫材料與「肥蓋瘦」原則基礎指南

大師心得

畫作的壽命取決於一套物理與化學的基礎知識。要防止傑作自行劣化,畫家必須掌握兩大材料類別,即肥性與瘦性,並嚴格遵循「肥蓋瘦」的黃金法則。油性層下使用水性底層,有助於維持結構完整;順序顛倒則會導致不可逆的開裂與劣化。

引言:藝術的物質性

大家好,我想從基礎談起。這是繪畫字母表的第一個字母,決定任何風格、任何形式的畫作能否盡可能長久地保持良好狀態,還是在完成數月或數年後不可避免地劣化、自行毀損。

我們使用的不是文字或聲音:我們的材料有著鮮明的物理與化學屬性。雖然聽起來鄭重其事,但我們必須像優秀麵包師或木匠了解材料那樣,理解繪畫材料的能力。

基底和畫筆留到下次再談,今天簡要討論作畫所用的顏料。

第一條黃金法則:兩大材料類別

請始終記住這一點,它是日後所有繪畫構建的基礎。材料主要分為兩類:

1. 肥性材料(油性)

肥性油基材料,例如油畫顏料、油畫棒、蠟畫材料、瓷漆等。

肥性材料是指用溶劑稀釋,並與油、清漆及稀釋劑混合的材料。

  • 油畫顏料:從文藝復興至今,始終是西方繪畫的重要主角。
  • 油畫棒:由蜂蠟或合成蠟製成的色棒。
  • 蠟畫:一種幾乎消失的技法,使用加熱的金屬調色刀,將顏料與熔化蜂蠟混合。用刮刀或畫筆把帶色厚膏塗在畫布或木板上。最後不用罩光清漆,而是用羊毛布擦拭,顯出蠟的自然光澤。
  • 瓷漆(工業塗料):耐受性和附著力強,畫家看重其耐用、平滑的表面效果。通常按公升或加侖裝售賣,而非管裝。
    工業材料的出現及藝術家的運用,打開了新天地。瓷漆由樹脂、油或清漆組成,原本用於保護木材、金屬或瓷磚,抵禦潮氣、磨損和風化,適合大面積表面。
  • 瀝青塗料:這類塗料為極強的防腐防潮保護而設計,顏料只占較小比例。 不適合繪畫。它們為極強的防腐保護而製,顏料比例小,混合後的反應也不理想。

2. 瘦性材料(水性)

瘦性水基材料,例如坦培拉、水彩、墨、壓克力顏料等。

瘦性材料是指用水稀釋並與水混合的材料。

  • 坦培拉(Tempera,亦稱 Temple): 屬於最古老、最持久的技法之一,以蛋黃、酪蛋白或植物膠為膠結劑,快乾且呈霧面。它是油畫出現前、直至 1500 年歐洲繪畫的主要媒材,特點是乾得快、顏色鮮豔、表面無光澤。
  • 水彩:顏料以阿拉伯膠黏合,十八至十九世紀在歐洲廣受歡迎。在遠東,它是與墨結合使用的傳統技法。
  • 墨:墨是一種膠體乳狀液。傳統黑墨來自燃燒的有機材料,將樹脂類物質燃燒煙氣中收集的煙炱,即炭黑,溶於水中。

這種墨依語言不同稱為中國墨或印度墨,主要用於中國、日本和韓國書法,在日本稱為 sumi-e。人們用稀釋的墨進行單色渲染繪畫,深受中國文化影響,並由禪宗僧人傳播,成為日本水墨技法的先聲。

墨是一種古老技法。古埃及自西元前 26 世紀便用墨在紙莎草紙上書寫繪圖;中國墨則可追溯到 3,000 至 4,000 年前的新石器時代。

關鍵區別:水彩每次加水都會重新活化,而墨是不可擦除的。乾燥後,後續水層無法再移動墨色。

  • 醇酸顏料:二戰後,為尋找比油畫顏料乾得更快的替代品,醇酸顏料出現了,成為壓克力顏料的前身。
  • 壓克力顏料: 這是一種快乾顏料,由懸浮在壓克力聚合物乳液中的顏料組成。使用時可溶於水,乾後則耐水且固定。用途廣泛,可產生類似水彩、水粉或油畫的效果。優點之一是無需松節油等氣味強烈、有時刺激皮膚的溶劑,只需用水。

從化學角度,聚合物乳液乾燥硬化後,就能塗第二層;這個過程很快,與油畫不同。

注意:畫筆必須立即清洗。哪怕只放著去吃午飯,顏料也可能乾得像環氧膠,讓畫筆無法使用。

  • 乳膠漆:與瓷漆相對應的水性工業塗料。水性配方氣味較低,原為內外牆設計,附著力優秀。

乳液的科學

乳液是彼此「排斥」的液體混合物,例如水與油。先停下來理解一下:有些液體能溶入另一種液體,例如甘油溶於水。這種現象在化學上稱為分散。但施加不同的力,也能迫使這些互不相容的材料混合。

例如把水和油放進攪拌機,利用離心力強迫兩種液體混合。形成的乳液長時間靜置後又會分離。所以用墨前需要搖勻,就像疫苗及其他以乳液為介質的東西一樣。

可溶水油畫顏料:一個「例外」

按定義,材料分為水性與油性。但研究進展帶來了可溶水油畫顏料。聽起來似乎違背前面的討論,但它是一種非常特殊的乳液。

首先,為什麼需要它?誰需要?繪畫教育中的學院不能不教油畫這一偉大古典技法。當市政安全檢查員檢查設施,發現垃圾桶裡塞滿沾著顏料和溶劑的抹布,都是清潔畫筆、刮刀後留下的易燃材料,便下令禁止使用溶劑,否則關閉學校。

不教油畫或只教壓克力,會讓許多學生轉去私人油畫課。於是產業開始尋找「不需要油性溶劑的油畫顏料」,話題又回到了乳液。

所有繪畫材料都需要用油、膠結劑或蠟黏合,這些材料會讓顏料變暗或泛黃,也就是說,它們與顏料接觸時不會氧化。所有植物都有精油,雖然並非全部可食用,但與顏料接觸而不氧化的很少,例如亞麻仁油、罌粟油等。在這份有限清單裡,人們發現紅花油的分子結構較易調整,從而能夠接受水。

因此,大約三十年前,不需礦物油精等強烈易燃溶劑的水性油畫顏料出現了。為回應需求,各大油畫顏料公司都推出了自己的水性油畫系列。

二十五年前,我那些退休的學生從歐洲和美國旅行回來,會帶著這種顏料套組。它們質地綿滑,看起來像油畫顏料。但被問及意見時,我當時說的與今天一樣:我們得等 50 年或 100 年後再看這些材料畫成的作品。也許它們與傳統油畫顏料一樣好,甚至更好;也許會出現各種問題與劣化。

就像基因改造小麥出現時,大家歡欣鼓舞,因為每年可以收穫兩季而非一季。不久之後,無法在體內分解麩質的乳糜瀉患者人數卻急劇增加。

所以,我既不批評也不讚揚。如果不在乎作品能保存多久,大可嘗試冒險。我更喜歡,也建議使用安全、非實驗性的辦法,其特性與表現已有數百年經驗可供參考。

第二條黃金法則:肥蓋瘦

作品最終的保存壽命取決於色層順序。

層次 材料類別 範例

底層/最初色層

瘦性(水性)

石膏底料、坦培拉、壓克力

後續色層

肥性(油性)

油畫顏料、油性罩染

保護面層

清漆

最終保護塗層

順序為什麼重要

如果順序顛倒,先油畫再壓克力,這幅畫就注定會自行毀損。起初可能看不出問題,幾年後卻會變暗、開裂。這種損壞不可逆,也無法阻止。想妥善保存作品,可參考畫作結構與保存的詳細指南,由加拿大文物保護研究所(CCI)提供。

今天的化學就講到這裡,先知道它會如何發生即可。

每位想成為專業人士的畫家,都應該牢記兩大材料類別和這條黃金法則:肥蓋瘦。

今天到這裡,下次再見。

祝你擁有充實而有創意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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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認識藝術家 -

Ricardo Lapin 是一位常駐以色列的藝術家、作家與講師。他於 1961 年出生在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16 歲時,他在軍政府統治期間離開阿根廷前往以色列。他 10 歲開始學習油畫,這門藝術也成為他的生活方式:持續創作,也持續教學。他曾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Río de la Plata」工作坊學習 4 年(建構主義流派——Joaquín Torres-García),之後就讀耶路撒冷的 Bezalel Academy,取得 B.F.A.(1988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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