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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心得
藝術是人類特有的過程,需要真實的身體接觸、深入的材料化學知識(Ufficio della Pittura)以及自律的心態。要成為出色畫家,就應超越數位捷徑,選擇謙遜、持續練習,並尊重那些讓古典大師的作品流傳數百年的材料。
大家好,我是 Ricardo Lapin,一名持續創作的跨領域藝術家。很高興受邀在 Fuumuui 部落格撰文,聊聊視覺藝術相關的話題:材料、技法、實用建議,最重要的是分享我的經驗與知識。
數十年來,我教過幾百名學生,年齡從 5 歲到 95 歲不等。我帶他們外出寫生,與孫輩一起畫壁畫,或用水泥製作環境雕塑;為他們組織展覽,鼓勵他們參加國際比賽。更重要的是,我目睹了世代變遷、海量資訊的影響以及新技術的到來,也看到這些變化給想培養繪畫與藝術才能的人帶來多大的困惑。
我有幸在就讀的兩所學院遇見優秀教師和教授。後來結識比我晚十年或二十年就讀的畢業生時,卻驚訝地發現,隨著老一輩教授離去,以及常宣稱「繪畫已死」的觀念藝術新潮流興起,許多知識已經消失。
我見過讓人想起攝影出現之前的寫實畫風重新興起,也見過始終存在的流派碰撞,過去如此,如今亦然。畫了半個世紀後,我想先說一些自己確信的事。它們當然不是絕對真理,但在我職業與人生的這個階段,它們是我的真理。
1. 人的「觸感」與人工智慧
首先,我堅信,若沒有人的觸摸,沒有人與工作材料的實際接觸,就不會產生藝術。恕我直言,數位藝術要在一百年或 150 年後接受檢驗。這在人類歷史中很短,卻足以篩去潮流,分辨哪些貢獻真正屬於藝術史。
我講授世界各地的藝術家、藝術運動與博物館已有數十年。如今雖然有許多精明商人為各種機器生成的作品與應用建立行銷網路和畫廊,但我可以斷言:人工智慧產生的會是人工的藝術。
因為藝術本質上屬於人,需要大量勞動、夢想、失敗和進步,需要人的品質與特性,需要人的思想與靈魂。
在這個世界,輕易得來的東西也很快消失。但這並不意味著只要苦幹、拚命就夠了,還必須朝著正確方向。繪畫有其傳統,成為藝術家是一條道路、一門技藝,也是一種心境。
2. 繪畫作為語言:該做與不該做的事
在我們所處的時代,按一下按鈕,就能輸出印著顏色、明暗效果、透視和各類炫目技法的紙張或畫布。年輕一代也要求一切立刻發生,馬上得到。
藝術是一個過程,一個不受時鐘約束的過程:該花多久就花多久。但有一點很明確,你不可能在幾週、幾個月或任何限定期限裡成為畫家。必須練習、練習、繼續練習。無論決定畫抽象還是具象,都無法繞過學習、實驗、失敗、探索,也無法繞過在那幅「沒畫好」的畫上重新開始。
我在藝術家團體裡遇到不少同行,認為只要說一句「我就是這樣感受的」,就有藉口為一幅蒼白無力、畫得糟糕、從技術上看滿是基礎錯誤的作品辯護。

也曾在「嚴肅」的展覽裡看到作品,心想:「天哪,多有潛力的構思,卻僅僅因為無知,再過幾年就會開裂或變暗。」
過去繁重的學院課程常讓人應接不暇,但顏料、膠結劑、基底、膠以及所有繪畫材料,確實涉及大量化學知識。你可以買來材料盲目使用,或照著 YouTube 教學做,但那就像寫滿拼字錯誤的詩或小說。
繪畫及其眾多分支是一種語言。想成為畫家,就必須掌握基礎和那長長的「該做與不該做」清單。因為墨菲博士從來沒錯:如果你沒有學會達文西所稱的 Ufficio della Pittura,也就是繪畫的技藝,那麼那幅看似完美有力、人人稱讚的畫,最終仍可能劣化和毀損。
3. 過去的許多知識已不再適用
過去的許多知識已經不再適用,這一點很清楚。我學過天然群青來自青金石,也知道四十年前自己使用的合成群青是矽酸鋁、碳酸鈉、硫和碳的混合物,但這些知識對實際使用它毫無幫助。
如今,由於鉛、金屬鉻色料等物質的毒性,多數顏料已採用合成混合物。
但有些知識仍是根本。雖然不少部落格、文章和評論提到它們,卻往往夾雜迷思與錯誤,由不可靠的專家傳播。
無知的第一步,是自以為知道。繪畫技藝中的「不知道」,會讓我們浪費時間、浪費買材料的錢,有時甚至讓真正熱愛繪畫、卻盲目前進的人灰心。
4. 沒有人憑空發明輪子
知識是一代代累積的。古典大師就像煉金術士,廣泛實驗,從反覆試錯中學習,最終找到可靠、穩定的材料與技法。
濕壁畫與油畫就是這樣形成的,後者能稀釋顏料而避免顏色因氧化泛黃或變暗。你不需要一整套百科全書,但有一本古典大師的配方、配色與技法參考書會很有幫助。
不必從頭讀完,它是工具書。如果在紙上作畫,不妨了解十九世紀的人怎麼做,或者法尤姆肖像——墓葬中的羅馬喪葬肖像——為何色彩如此濃烈,彷彿昨天才畫,而非 2,000 年前。
每位畫家都該擁有一本 Ralph Mayer 的《藝術家材料與技法手冊》(The Artist's Handbook of Materials and Techniques)。
許多人研究並嘗試破解古典大師與技藝精湛藝術家的技術祕密、調色盤和媒介,而 Ralph Mayer 綜合整理了這一主題的百科全書與專著。
本書 1940 年出版,至今仍被視為「畫家的聖經」。第五版(1985 年)附有聚合物(壓克力)顏料附錄,引導讀者查閱研究此主題的學者所著的 40 多本書。這就是專業與嚴謹。
相關百科全書與專著不少,但這本最精練,匯集了有關技法與材料的知識。
5. 成為藝術家,需要「藝術家的態度」
這些創意產業裡,從創作者到收藏家、愛好者、評論家、畫廊主和專家,都有不少自我意識。我認為,成為藝術家必須具備「藝術家的態度」,不是擺姿態或站立場,而是:
謙遜
敞開心態學習與吸收,理解沒有錯誤就沒有進步。我們從上一幅畫中不滿意、想改善的地方繼續前行。
自我批評
接受建設性批評。我 10 歲開始畫油畫時,導師、畫家 Eugenio Mariani 說:「我們往往對自己寬容,對別人苛刻,必須糾正這種天然傾向。」我不是說要自我折磨,而是要接受並審視別人的意見。
有人預設批評就是攻擊。我在第二所藝術學院感受到了這一點:學生害怕年中和年末講評,彷彿事關生死。
在第一所學院,得到老師的批評是一種權利與榮幸。平日互動學習主要跟隨助教,他們簡直是活百科全書,知道各種問題的竅門與技術解決辦法。
某位「權威人物」說了什麼,也不意味著我們必須奉為真理。自我批評同樣意味著批判性思考,分析、理解、辨明真偽,運用自己的理性。最終我們也許不接受那條批評,但應先真誠、開放地評估。
勞動與堅持
我童年與青年時期的那位導師,要求每週至少畫三幅畫。我們每兩週去他的畫室,與他一起講評所有學生的作品。如果有人做不到這個量,就得另找老師。他稱之為「工作紀律」,它不只是一條規定。
在今天這個沒那麼嚴苛的時代,我會這樣表達:畫素描、畫畫、打草稿,然後畫、畫、繼續畫。需要紀律的不只是繪畫,運動員或音樂會鋼琴家也一樣。
如果因任何原因放下繪畫,哪怕一段時間,保羅·塞尚所說的「手—眼—腦」連接就會失去靈活性。就像音樂會鋼琴家或籃球運動員一樣,你得重新開始。
希望這些沒有讓你感到負擔。下次,我會談材料的類別,以及如何充分發揮它們的作用。




